作者專欄,  奇慈飛,  文化,  生活,  社會小觀察

阿拉伯朋友出櫃告白:「妳很幸運,不用想像在那社會壓力下的呼吸」

前陣子人們紛紛在臉書上換了彩色大頭貼,歡慶美國同志婚姻在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大步,這讓我想起了安曼(Amman)一家我很喜歡的咖啡廳──Books@Café,它讓我看見不一樣的約旦。

和普遍中東電影裡面,舊舊髒髒的書店不同,那是位於彩虹街(Rainbow Street)小巷內的一家書店。彩虹街之所以叫彩虹街的原因,我一直沒搞清楚,但是與同志是沒有關係的。不過街如其名,裡面的藝文氣氛的確像彩虹一樣繽紛亮麗。書店一樓簡單寬敞,除了可愛配色的裝潢,沒有什麼特別;通往二樓是咖啡廳和酒吧,還有三樓戶外區,夏日特別喧鬧。

那天一如往常去用餐,「今天人真多!」我心裡喊著。整間咖啡廳像是時裝秀,多的是又高又帥的阿拉伯男。長廊上,兩三個男人靠著牆壁在排隊,他們的褲子剪裁合身,有一件還是螢光亮粉紅,上衣的背心在手臂那挖了好大一個洞,可以看見優雅的肌肉線條。其中一人眼睛畫著墨黑的眼線,像佩特拉古城(Petra)那些貝都因人一樣,眼睛深邃;另一個看著鏡子邊撥頭髮的同時,我注意到他的彩繪指甲;轉身又有兩個時尚型男手牽手進來。才想到,啊!對!今天是星期四,心照不宣的同志之夜。

Photo Credit : Corbis/達志影像

那天晚餐,認識些男同志朋友,他們不久之後要為其中一位朋友過生日。由於一般餐廳或公共場所沒辦法讓他們自在做自己,常在我們大笑的同時,細膩的語調也會招來他人低語。最後,我們選在某人家開生日派對。

那天大家各自帶著男伴,第一次在中東和一群同志朋友們聚在一起,感覺中東的社會壓力頓時離他們好遠,好像跨進這個「任意門」,就到達了另一個自由國度。整個生日派對,大家天南地北聊著上周弄的新髮型、搭訕可愛的男生、被男朋友拋棄怎麼走出情傷等。

約旦相較於其他中東國家,並沒有明確法律規範同性戀罪行(在部分伊斯蘭國家則須判刑或是罰款)。富裕時髦的安曼西部之所以能夠接受這樣的現狀,乃因當地人口較為富裕、教育程度較高,思想相對多元開放;其他地區則仍舊籠罩在社會壓力下,故同性戀的聚會活動等須被迫轉入地下。

雖然一直以來,LGBT 和許多組織努力為同志文化發聲,爭取社會和政府的支持,路途卻依然艱辛漫長。很難想像,在去年二月,有十位同志在飯店活動大廳被逮捕,被逮捕的理由是「防止其擾亂和平」。另外,一位約旦男子受到家裡的言語、肢體暴力後被迫逃到加拿大,因為他的同志身份已讓整個家族蒙羞受辱。

那晚的生日派對,十幾個同志裡,有些已向家裡坦承出櫃,有些還沒;不過,全部都很珍愛自己,接受自己性向。朋友說自己很幸運,在煎熬後與家人溝通,家人仍愛他、支持他;他心疼家人承受的壓力,發自內心感恩他們。除了突破自己所設的障礙,還要面對阿拉伯家族文化的耳語、及社會觀感帶來的壓力,這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。

「你很幸運,不用想像那種情況下的呼吸……」他翹起小指,拿起酒杯對我笑著。

後記:那晚我也有遇到一些女同志,但相較男同志的數量來說實在很少。我想,這和女生在該社會的角色、有多大的能力為自己發聲,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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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慈飛

迷迷糊糊考上政大阿語,誤打誤撞到了突尼西亞交換,後來又不聽媽媽話跑去約旦求學,期間遊歷阿拉伯諸多國家。
現於奢華杜拜當台勞,偶爾在換日線及關鍵評論網發文貼補家用。
身子彎低,久蹲的觀察,才可更貼近心。蹲下後,才可躍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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