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│愛情、歲月、家庭、自己─阿拉伯女人的《焦糖人生》

要瞭解一個文化,看他們的電影是一個快狠準的方式。這次要介紹黎巴嫩美女導演Nadine Labaki自導自演的《焦糖人生》。細膩的畫面,貝魯特的街景,黎巴嫩女人的風情,法語阿文的優雅,配上交織的故事;帶你進入黎巴嫩的女人心。

這部電影,以黎巴嫩首都貝魯特一家叫做「女人心事」(si & elles)的美容院為主軸。剪髮做造型外,中東女性的美容院多半提供「蜜糖除毛」:將糖煮得黏蜜蜜,一拉一撕,象徵著劇中五個不同世代女人的親密交情。

中東美容院就像是中東男人的咖啡廳;男人們抽水煙看足球,女人們做指甲聊八卦,話題總圍繞著男人、家庭、生活瑣事打轉。從愛情、親情到友情,關係像那黏稠的焦糖,糾纏在五位主角間。

[youtube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zpCZfBWo6Ds]

年輕的嬌豔的Layale,即將嫁為人妻的 Nisrine,男人味的Rima,已經遲暮卻不服歲月的Jamal,一輩子照顧身心障礙姊姊的裁縫婆婆Rose。

Layale愛上了有婦之夫,每次的見面都是興奮、得來不易的片刻幸福。她用盡所能地付出,乖乖等著男子放下家庭、與她終成眷屬,傻傻地相信、默默地等。然而身為虔誠基督教徒的她,對於自己所扮演的情婦角色,除了不被社會接受,更無法抬頭面對自己的家人。看著出現在美容院的正宮妻子,興高采烈的談論她為先生準備的驚喜派對:「我邀請所有他愛的人來家裡,親人和朋友,他一定會很開心!」我想她最終是醒了。

Nisrine就要成為人妻,這才道出了心中的大石,未婚夫並不是她的第一位王子。對於這對虔誠的伊斯蘭夫妻而言,這是件難以接受的事。扛著心中大石的她,左右為難,不知道是否該和先生誠實以告,或是像部分黎巴嫩女孩一樣,去做處女膜修復手術,扛著這個大石繼續下去。

從那位美麗優雅的美容院客人出現後,Rima眼中就閃著光芒。像是許多一見鍾情的閃電一般,戀害氛圍悄悄地環繞在她中性的臉龐上。在「長髮就是美」的中東審美觀中,她卻為那女孩剪去了柔順的髮絲,跟著她輕快地踏著步伐,跨向嶄新的人生。

遲暮的Jamal用盡各種方法來抓住青春的尾巴,從年輕時嚮往、卻未能闖出一片天的演藝星夢,到現在依然不想向歲月認輸,昭告天下「老娘還是少女」。看她不斷試鏡,和在自己臉上動手腳,假裝還有月經等行為,不禁讓你反思,在這樣的社會中,成為「老女人」會是什麼樣的感覺?

Rose(我最心疼的裁縫婆婆)與失智姊姊Lili相依為命,默默的照顧姊姊。此生只想奉獻給家人,安安穩穩別無所求。直到某天有位老紳士的出現,帶來了期待中的戀愛,讓她踏入美容院打扮自己,精心打扮只為了場約會。但同時,她的內心卻又掙扎著,年邁的姊姊怎麼辦呢?自己的愛情又怎麼辦呢?

五個故事,讓我想起我在阿拉伯的經歷

比起澳洲和台灣,阿拉伯的社會相較之下還是男女有別的。我在那始終無法打入男子的生活圈,但換個角度看,我卻更了解女孩的小世界。

除毛,這是女孩間重要的事。(中東的除毛秘方,製作方法是把加熱的糖、水及檸檬汁混合,熬煮成充滿延展性的焦糖。導演嘗試將這個秘方帶到電影裡,熱熱的焦糖,甜中帶鹹、鹹中帶酸,儘管美味,卻也可能會燒燙自己,如同女人在生活中面對愛情、家庭、婚姻、青春等種種甜蜜的負擔。)

我剛到突尼西亞的第二個星期,就被朋友拉近了家庭式的女性沙龍,在沙龍除毛時,那是最赤裸的時刻,像是暴露出某種私密、交給外人。同樣地,在這樣的氛圍中,女孩們能夠更赤裸、更透明、更願意打開心房。女人與女人開始交心,分享彼此的過去、經驗、戀愛、害怕、夢想等等,關係緊密的像是那分不開的焦糖。

我更想起在突尼西亞的一位女生朋友,那年她才27歲,家裡住在某個小鎮,因為工作的關係,自己到首都突尼斯和親戚一起生活。她是一個笑眼常開充滿朝氣的女孩,但讓我很不解的是,每每和她去咖啡廳時,五句常有三句離不開她認識的男生:網路上的法國男孩昨晚和她視訊,她不知道另一個美國男子怎麼會三天沒回她訊息⋯⋯。

有天,她卻忽然淚崩。原來,家裡為她著急下半生的幸福,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27歲在我們眼裡或許正值女生的黃金歲月,在那裡,卻早已是拉警報的晚婚年齡,家人早已緊張如熱鍋上的螞蟻。她何嘗不想要幸福?《焦糖人生》片中的Rose,在最後找到了愛情,但現實生活中的中東女孩,卻面臨家人以及社會的龐大壓力,反而無法坦然面對生活中的異性。

關於歲月、關於愛情、關於家庭,不論身在中東或台灣,女人如何調適、如何面對旁人和自己,似乎永遠是個難解的習題。

Photo Credit:flickr@openDemocracy CC by 2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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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慈飛

迷迷糊糊考上政大阿語,誤打誤撞到了突尼西亞交換,後來又不聽媽媽話跑去約旦求學,期間遊歷阿拉伯諸多國家。
現於奢華杜拜當台勞,偶爾在換日線及關鍵評論網發文貼補家用。
身子彎低,久蹲的觀察,才可更貼近心。蹲下後,才可躍高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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